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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除夕(1 / 2)

除夕

除夕这天,整座城市似乎都被按下了暂缓键,京市的人少了很多,唯有飞雪在大街小巷无声地铺陈。

林亦柯是从新闻推送里拼凑出秦臻近况的。乾毅集团的讣告、秦臻爷爷的追悼会、还有财经版块上那些关于遗产分割的揣测。

他们已经十几天没见面了,发过去的消息偶尔才能换回秦臻简短的几个字。

早安晚安还是一条不少,但林亦柯发的时候手指会犹豫,他盯着对话框里自己发出去的那一长串消息,觉得像对着一个没有回音的山谷喊话。

他知道秦臻忙,知道秦臻家里出了大事,可他每每这种时候就难免多想,他连秦臻的近况都不够清楚,连他爷爷去世都是从新闻上看到的,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说。

那种名为不对等的酸涩感就会在林亦柯心底蔓延,他在秦臻的世界里,连一个体面的身份都没有,他对秦臻并没有那么重要。

甚至可以说是,可有可无。

上午,林亦柯去人挤人的超市置办了点年货,回来后打算先把春联贴上。

他站在楼道里,手里抖落着红彤彤的春联,正左右辨认着平仄。余光掠过对面的邻居家,防盗门上光秃秃的,估计是回老家过节去了。

以前住在那儿的是对退休老夫妻,和他们家关系还不错,经常互相送点东西,林亦柯父母去世后,那对老夫妻还时常叫他过去吃饭。

去年老两口被接走后,这房子转手租给了一个独自带孩子的离异女士,大家各忙各的,平时也几乎不怎么碰面。

贴完了春联,林亦柯正要回屋,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李老师发来的消息,问他东西收到没有。

李阿姨全名叫李景英,是他妈妈生前的同事,也是京大数学系的教授,前两年调任到外市一所顶尖大学任教,后来索性举家搬迁过去了。

虽然隔了几个省,她还是偶尔会联系他,时不时给他寄一箱当地特产。

“李阿姨,东西我收到了,谢谢您,也祝您新年快乐。”林亦柯靠在门边,给远在外市的李老师回了条消息。

李老师说东西收到了就好,冰箱里放不下的话干货先放着不会坏,又嘱咐他年夜饭一定要做条鱼。林亦柯说好,又让她代他向叔叔和哥哥问好,也祝他们新年快乐。

他蹲在地上拆快递箱的时候想,这世上总还有些人记得他。

……

下午,林亦柯穿戴好衣服再次出门,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去了城西的墓园。

空荡荡的墓园里,雪花落在父母的石碑上。

其实里面是空的,当年空难后连遗骸都没找全,最终带回来的只有几件被烧得焦黑的遗物,后面社区帮着在这里的石龛里设了一个衣冠冢。

林亦柯大多时候只是坐在这里发愣。

那张镶嵌在石龛上的合照已经磨损了,林亦柯坐在石龛前的台阶上,伸手擦了擦照片上面的灰。

“爸,妈,过年了。”沉默了片刻,他又说,“我也挺好的……”

直到雪势渐大,他才起身趁雪下大前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秦臻之前问过他,为什么学校离家这么近却要住校。林亦柯当时只是笑笑说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其实林亦柯并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宿舍里四个人,经常只有他和另外一两个人在,走廊里偶尔有隔壁寝室的人大声说话、摔门、放音乐,也不算安静。

可是在宿舍里,他只需要面对自己那一小块地方,在家里,他要面对的是整个家。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个摆件,都在提醒他那个夏天之后,他的人生是怎样被硬生生割裂的。

尽管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的思绪一旦想到他父母一夜之间离他远去,还是会难过。

父母去世的时候是他中考结束的暑假。那个暑假他本来计划了很多事——跟同学去郊游,把攒了很久的游戏打完,让妈妈教他做她最拿手的红烧排骨。

结果这些事一件都没做成。

深夜的电话铃声刺破了他所有的美梦。

林亦柯至今仍记得,当李老师敲开家门带他去机场时,他眼前的世界一直是扭曲的。

李老师的嘴在动,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见,只能看见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和通红的眼眶。

明明是三十多度的酷暑,他却冷得像在冰窖里。

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已经不太记得了。手机里各大门户网站都在跳出飞机失事的新闻,航空公司,保险公司,父母的单位陆陆续续的来人。

一波又一波的人,唉声叹气,又是哭泣又是安慰,林亦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他坐在父母卧室的床沿上,看着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心里想的是:他们出差的行李还是妈妈亲手收拾的,爸爸的剃须刀还在浴室里充着电,洗衣篮里还有没来得及洗的短袖。

他们不该走的。

林亦柯在那个盛夏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粒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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