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都督倒退两步, 手捂住颈间。
然而就如同奔腾的河流溃堤,一处漏洞出现,要堵住何异于天方夜谭。
鲜血奔涌而出, 连手掌也摁不住, 黄都督连连倒退, 一双怒眼圆睁, 死死盯着前方的景睨。
景睨跌坐在地上, 垂着头微微地咳嗽,甚至没有再看他。
身后掠上来的那两道人影,本来是冲着黄都督而来, 猛然看到这般变故, 吃惊不小,其中一人反应极快, 当即掠过黄都督身旁,冲到景睨跟前将他搀扶住:“十九爷,如何了?”
景睨脸上依旧很红,嘴角也沁出一缕鲜血,无法出声。
来人道:“十九爷,冒犯了。”抬手轻轻地扶住他下颌, 低头看向他颈间。
只见脖颈上鲜明的手指印, 伤痕正在鼓起,迅速泛出青紫之色, 看这情形,恐怕喉管受了伤损,只差一点儿……便性命难保了。
可是罪魁祸首,显然更惨。
黄都督已然站立不稳,瞬间的大量失血, 浑身的气力也源源不断地迅速消减,本以为胜券在握,手掌生杀大权,没想到一瞬间,自己竟然惨败,濒死。
这一刻,黄都督竟不知该为突如其来的死亡而恐惧,还是要为……
他竟然分毫没有察觉,景睨是怎么动的手脚。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身形轰然向后倒下,黄都督的眼前,景物模糊,耳畔仿佛有很多人在呼唤自己,他有些听不清,逐渐地,那些嘈杂的声响又如潮水一般涌起又消退,黄都督的耳畔再度响起了景睨的话:“这么舍不得,干脆去找他……该上路了,你儿子……”
黄都督呼吸逐渐急促,眼前的光点凝固,最终变成了永恒的空白。
唐谅小天等人在黄府之外侧门旁,眼睁睁地看着一队人马疾驰掠过,为首之人身着内侍服色,显然是宫中来使。
但就算如此,小天儿依旧不能放心,要不是唐谅拦着,非得翻墙进去看一看。
唐谅怕他耐不住性子,便又打发他先把碧桃送回铺子,小天儿本来不肯走,可见碧桃身上伤痕累累,自然不能在这里久留,小天儿有些不忍心,只得先行骑马护送她离开。
直到又一队人马来到,将黄府周围都封锁住了,看服色,竟是五军都督府之人。
唐谅皱了皱眉,毕竟景睨先前打了左军都督府的吴都督,如今对付的又是中军都督府的黄都督,虽然说五军都督府各有长官,但毕竟都属于同一阵营,唐谅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即刻带人冲到门首,只做出才闻讯赶来的模样。
正这时,景睨被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出来,唐谅大惊失色,冲上前扶住:“十九爷!”略一打量,心头惊颤。
唐谅当然看出景睨伤了一只胳膊,但这不是最要命的,他的脖颈此刻已经肿了起来,整个人因呼吸困难,脸色也极不好,尤其两只原本极漂亮的凤眼,此刻也俨然充血,看着骇人之极。
“十九爷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唐谅失声。
唐谅知道景睨的身手,就算黄都督是老将,一对一,也落不到下风,而跟随黄都督的那些人,虽看似人多势众,但他们只要有点脑子,就不会贸然对景睨出手。
所以景睨打发他们先离开,就是免得唐谅他们跟那些人交上手,因为没有必要。
而且这件事算起来,闹得太过了,一旦追究起来,景睨能抗罪责,唐谅众人却扛不住,所以景睨先前才那样决定。
唐谅知道景睨来之前已经做了安排,不想坏他的布局,所以放心离开,没成想他竟然这样“以身入局”
早知道如此,唐谅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他本来是假装来到,如今看到景睨的样子,却是着实心惊心疼起来。
身后杜五怪眼圆睁,更是疯了一般怒吼:“那老杂毛呢,老子跟他单挑!”
景睨无法出声,只探手握住唐谅的手,向着他略一摇头。
唐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此时原先跟随黄都督而来的那几个中军都督府以及禁卫中属于黄都督一派的武官,鱼贯而出,一个个脸色恍惚,神情沮丧。
杜五并不见黄都督,气的冲上去揪住其中一人:“那老杂毛呢?叫他出来跟五爷打!敢动我们十九爷……老子管他是什么……”
其中一人抬头看看前方的景睨,又看看眼中含泪的唐谅,暴跳如雷的杜五,终于涩声道:“你怕是要失望了,黄都督已经被……”话将出口,却又打住,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景睨:“总之你要找他,只能去黄泉地府了。”
杜五本来怒发冲冠,闻言愕然:“死、死了?”
唐谅原本不知景睨为什么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听见那人说“黄泉地府”,心中震动。
原来如此……原来!
大概景睨从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黄都督,是了,黄衙内必死无疑,假如不趁机摆平了黄都督,留下这么一个位高权重又老谋深算、武力值且高的老家伙,不等于在自己头上悬

